• +86 188-0018-6806
  • harveyyan@zhongyinlawyer.com

中银原创|结合案例分析票据被恶意除权时真正权利人的法律救济

中银原创|结合案例分析票据被恶意除权时真正权利人的法律救济

作者:王翔宇 中银律师事务所

                 

基本案情

2015年5月,宁国市某汽车销售公司经理张某拿着一张面值为20万的汇票到银行要求付款,却被告知该汇票已被判决无效。感觉自己被欺骗,愤怒之下的张某将票据还给了原持有人兰某。殊不知,一头雾水的兰某也是受害人之一。

2014年年初,宁国市某置业公司开出一张面值为20万的商业承兑汇票,后经流转,该汇票于同年10月31日被支付给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2014年11月11日,该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将汇票交付给潘某,作为在潘某处购买废钢的预付款。潘某在当天又将该商业承兑汇票交给兰某,从兰某处借款19万元,并向兰某出具说明载明:“此承兑汇票由潘某提供。此承兑总款共计贰拾万元整。此款十五天内归还,如不归还此承兑你作处理。具明人:潘某。”2015年4月18日,兰某将该商业承兑汇票交付给宁国市某汽车销售公司作为购车款,2015年5月11日,该汽车销售公司持票后欲到银行要求付款,于是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原来,潘某在收到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商业承兑汇票后,并未向该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发货。 2015年1月13日,该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以案涉承兑汇票丢失为由向出票地法院提出公示催告申请,法院经审核后发出公告, 2015年4月1日,公告期满后,无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法院作出判决,宣告上述商业承兑汇票无效。之后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凭除权判决取得20万元汇票款。

知道事情真相后,兰某以自身权益受到损害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赔偿自己因票据权利受到侵害而造成的损失。

宁国市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中,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基于自己的主观意思将案涉汇票交给潘某购买废钢,后因潘某未交付废钢,该公司以汇票丢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潘某之后善意后手的合法权益。现因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的申请,导致兰某所取得的汇票被法院判决宣告无效,兰某的票据权利未得到实现,因此遭受损失,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凭法院除权判决实际取得了案涉票据款项,应对兰某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宁国市法院依法判决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赔偿兰某因票据权利受到损害而造成的损失20万元。[1]

案例评析

本案实际上涉及到两个重要的票据法与民事诉讼法上的概念——公示催告与除权判决。公示催告是指当可背书转让票据失票人依照法律有关规定向法院提出申请时,法院依其申请以公示的方法催告利害关系人在一定时期内向法院申报权利。值得注意的是,不可背书转让的票据丧失的,不适用于公示催告制度。而除权判决,即宣告票据无效的判决,是指在公示催告程序中,公示催告期间届满后,无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时,人民法院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所作出的宣告已丧失的票据无效的判决。它的存在是为了保障因某种原因遗失票据人的权利,除权判决一旦作出,则从法律上推定该遗失票据者为票据权利人,其有权要求相关付款人支付票据金额,后者不得拒付。而与此同时,该遗失的票据即使由他人占有,该他人亦不得按持票人主张票据权利。公示催告与除权判决具有先后关系,无公示催告,自无除权判决的提起,二者共同构成了我国现行法框架下对票据失票人的一种重要救济方式。

除权判决的作出,以失票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与除权判决为前提,人民法院不得以职权主动作出除权判决。而被恶意除权的票据,在实务中几乎都是因票据债务人伪报票据丧失而引起的。所谓伪报票据丧失,是指票据债务人并未丧失票据,但为自身不法利益或损害合法持票人利益,而虚构票据被盗、被遗失等情况,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和除权判决的行为。伪报票据丧失本身并不足以损害合法持票人的利益,但是一旦该伪报票据丧失的票据债务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的公示催告程序被法院受理,然后该票据债务人在公示催告期满后且无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申请除权判决,则人民法院很有可能作出除权判决,此时将严重损害票据真正持票人的权利,因为此时真正持票人所持的票据因该不当除权判决的作出而失去票据的功效,此时该真正持票人反而不能以持票人地位主张票据权利。

伪报票据丧失而导致票据被恶意除权,毋庸置疑是一种不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它严重损害了合法的、真正的持票人的票据权利,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了法院的权威,也扰乱了国家在票据流通领域的经济秩序。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9条对伪报丧失票据后导致的票据遭恶意除权的问题进行了概括性的规定:“对于伪报票据丧失的当事人,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裁定终结公示催告或者诉讼程序后,可以参照民事诉讼法第102条的规定,追究伪报人的法律责任。”

具体到本案而言,应当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1.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无提起就该票据申请除权判决的主体资格,因无主体资格而申请除权判决者,可认定为恶意。

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18条[2]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44条[3]的规定,唯有票据的被盗、遗失或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方有权向法院申请除权判决。宁国市某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并非票据在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它无权向法院申请除权判决。当该公司将涉案票据交付给潘某后,就不属于票据的合法持有人,自此以后就不具备申请票据除权判决的主体资格,对此,宁国市某耐磨材料公司应当是明知的。而明知自己没有相关主体资格而仍然申请公示催告的,显为恶意。

2.宁国市某耐磨材料公司出于恶意编造了有关票据遗失的事实,继而导致涉案票据被除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宁国市某耐磨材料公司明知道其原来持有的票据已经交付给潘某,这意味着该票据已经脱离该公司进入了市场流通的领域,作为原持票人,应当有义务保障,至少不应破坏票据在脱离己手后的流通。但是宁国市某耐磨材料公司却为了己方的不法利益,虚构票据遗失的事实,导致票据被除权判决,严重损害了该票据的正常流通,也同时侵犯了合法持有票据者的权利,自然而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3. 兰某可直接向法院针对恶意伪报票据丧失提起损害赔偿之诉,而无必要先行提起撤销除权判决的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七条规定:“对下列情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破产程序等非讼程序处理的案件…。”之所以这样规定,是因为如果公示催告程序也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话,其诉权将受到比较严格的限制,它不得不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关于时间的限制,即使合法的票据持有人无一点主观过错。而另一方面,恶意申请公示催告与除权判决者只需要通过特别程序就可以达到自己的不法目的,而不需要通过相对复杂且难以预料的诉讼程序,为了惩戒此类不法行为人,同时保障无过错的票据合法持有人的利益,合法的票据持有人得直接向恶意伪报票据丧失者提起损害赔偿之诉。

4. 如果本案发生在今天,则兰某提起损害赔偿的条文依据是现行的《民法总则》。

票据关系原则上不能直接适用《合同法》,同时《侵权责任法》对于恶意申请除权判决致他人损害者也无明文规定,而且《票据法》本身与其司法解释也没有规定票据的真正权利人在此种情况下可以依据何种实体法提起诉讼。笔者认为此时票据的真正权利人可以依据新近通过的《民法总则》提起诉讼(在本案诉讼发生之时,当事人可以依据《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要求损害赔偿),要求恶意伪报票据丧失者赔偿损失。《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伪报票据丧失导致的除权判决,伪报票据丧失者明知自己不是真正的失票人,却仍为一己之私伪报公示催告,此种行为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损害了他人的利益,同时更是对于自身申请公示催告与除权判决权利的滥用,本案如果发生在今天,兰某根据上述《民法总则》中的法律条文针对宁国市某耐磨材料公司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的,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结论

公示催告与除权判决共同构成了我国现有的一项对票据失票人权利救济的重要方式,然而实务中应对其严格限定适用条件,防止有关人员虚假提起公示催告程序损害真正票据权利人的利益;有权提起公示催告的人仅限于票据的被盗、遗失或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原持票人在将票据背书或交付于他人之时,即丧失申请公示催告的主体资格,如其在此种情况下仍然提起公示催告的申请并导致票据被除权判决的,原持票人属于恶意,对该除权判决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票据的真正持票人得依据《民法总则》的相关条文,直接起诉恶意伪报票据者要求损害赔偿而不必先行提起就原除权判决的撤销之诉。

[1] 案例来源:中安在线-安徽法制报(合肥)

[2] 该条第一款规定,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依照法律规定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其他事项,适用本章规定。

[3] 该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的票据持有人,是指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

阅读全文 →
Harvey Yan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