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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银原创 | 浅谈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的权利保障路径

中银原创 | 浅谈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的权利保障路径

原创: 兰琴 中银律师事务所 今天

文 | 兰琴  中银律师事务所

破产重整中,为保障企业继续经营,恢复企业的经营能力,推动企业重生,需对企业经营需要的已设定担保的资产暂停处置,有财产担保债权人的担保权利则暂停行使。于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尤其是享有足额担保的债权人而言,因重整而导致担保权利暂停行使对其不利,其债权利益损失甚至存在进一步扩大的风险。因此,如何在破产重整程序中保障自身的权利,是众多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密切关心的问题。笔者认为,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在重整程序中可通过如下路径保障自身权利:

一、在人民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下称《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依据前述规定,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于有财产担保债权人而言,是其参与重整程序及行使权利的前提与基础。

申报债权时,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应当注意如下几个问题:

1、在人民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向管理人进行申报。如逾期未申报但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进行补充申报的,管理人可能会依据《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1]的规定要求补充申报人承担其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而该费用收费标准在司法实践中尚未统一。若管理人与补充申报人无法就补充申报费用达成一致,则管理人可能拒绝该补充申报或迟延审核该笔债权,最终影响补充申报人权利的保障。

2、严格按照管理人的要求递交债权申报材料。一般而言,管理人在通知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时,会一并附上债权申报须知及相关申报格式文件。为进一步保障申报的债权被管理人审核确认,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在申报债权时应当严格按照管理人的要求递交债权申报材料。如有相关疑问或障碍,应及时与管理人进行沟通,以获得管理人理解,减少债权申报过程中的障碍。同时,在递交债权申报材料时,应主动要求管理人出具相关回执,以留存期限内申报债权的证据。

3、在债权申报表中标明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债权,并提供相关抵押/质押权利凭证。破产程序中,债权性质决定了债权的清偿顺序。因此,区分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债权还是普通债权,于债权人而言至关重要。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在申报债权时,必须标明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债权,并向管理人递交相关抵押/质押权利凭证,否则管理人可能视为有财产担保债权人放弃对担保财产的优先受偿权,影响该债权人后续的清偿。

4、申报的债权金额须准确,债权计算过程须明晰。在债权事实成立的情况下,管理人接下来将会重点审查债权金额是否准确。债权人申报的债权金额是否准确,债权计算过程是否明晰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债权能否被快速并全额确认。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在申报债权时,应当主张准确的债权金额,并提供清晰的债权计算过程,以保证债权尽快被全额确认,避免相关异议程序拖延债权确认进程。

二、参加债权人会议,行使表决权

《破产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为债权人会议的成员,有权参加债权人会议,享有表决权。破产程序中,参加债权人会议,是债权人行使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的必要手段。一般情况下,在破产重整案件中,管理人会组织召开两次债权人会议。第一次债权会议以核查债权表、汇报企业资产及负债等重大情况、表决财产处置变价方案、表决管理人报酬方案等为主要内容;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则以表决重整计划草案为主要内容。于有财产担保债权人而言,参加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工作重点在于核查债权表列明的己方债权性质及债权金额有无错误,如有异议,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2]之规定,通过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或提起诉讼的途径维护权益;参加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的工作重点在于对重整计划草案进行表决。重整计划草案需获得有财产担保债权人组、普通债权人组、税收债权人组等各组出席会议债权人总数的二分之一,并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组债权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方为通过。因此,参加债权人会议并对相关事项进行表决是有财产担保债权人行使权利的重要体现。

在表决是否同意通过重整计划草案时,有财产担保债权人需关注如下几个因素:

1、针对有财产担保债权的清偿方案,包括清偿比例、清偿期限、清偿方式等;

2、重整投资方案,包括重整投资人、投资金额、出资期限等;

3、重整企业后期的经营方案,包括企业的改革方案、业务发展方向与目标等;

4、重整计划的执行与监督,包括执行期限与监督期限等;

5、其他案外因素,如政府主导等。

鉴于《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重整计划的内容在实质上影响所有债权人实体权益,故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应积极参与债权人会议,并综合上述因素谨慎对重整计划草案进行表决,保障自身权益。

三、督促管理人积极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获得重整计划规定的清偿权益

《破产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重整计划由债务人负责执行。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在重整计划规定的监督期内,由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的,人民法院经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请求,应当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债务人破产。依据前述规定,重整计划应当由债务人负责执行,并由管理人负责监督执行。如债务人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向法院请求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实践中,为最大限度地促进重整成功,管理人一般很少会积极主动申请裁定终止重整计划执行,法院对此类申请亦采取相对谨慎的态度。

虽然重整计划的执行监督由管理人负责,但鉴于重整计划的执行内容涉及全体债权人的实体利益,如债务人怠于履行或拒不履行,必将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于有财产担保债权人而言,重整程序的启动在一定程度上就限制了其担保权利的行使,影响其债权回收进程,如重整计划执行不到位,则将进一步拖延其债权回收进程。故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应当积极督促管理人监督债务人严格执行重整计划,以尽快获得重整计划规定的清偿利益。如债务人出现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的情形时,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可通过债委会决议等形式向管理人及债务人施压,督促债务人及时履行重整计划规定的义务。必要时,可督促管理人向法院申请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宣告债务人破产。

四、恢复行使担保物权 

一定程度上而言,破产重整实质上是对担保权利的限制行使。破产重整的目的在于拯救企业,恢复企业的经营能力,实现债权人、股东以及相关利害关系人多赢局面。然而企业的继续经营需要以其已设定担保的资产作为物质基础,如果有财产担保债权人行使权利,会阻碍实现企业复兴的目标[3]。基于此,《破产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在重整期间,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的担保权暂停行使。但是,该条同时规定,担保物有损坏或者价值明显减少的可能,足以危害担保权人权利的,担保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恢复行使担保权。据此,可以看出,本条的立法目的在于达到对有财产担保债权限制与保护的平衡,即重整程序中,担保权原则上暂停行使,但当担保物出现危及担保权人权利的可能时,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可恢复行使担保物权。

然而,实践中因举证困难等,担保权人主张恢复担保物权较难得到法院支持[4],担保权人主动要求恢复行使担保物权的情形较少。同时,因现行法律法规缺少关于担保权人恢复行使担保权程序及救济途径的具体操作性规定,有财产担保债权人恢复行使担保物权一直较难实现。

2019年8月,最高院公布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稿)》(下称《会议纪要》)。如该《会议纪要》生效实施,则上述有财产担保债权人恢复行使担保物权一直较难实现的僵局有望被打破。依据《会议纪要》第108条[5]的规定,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可通过如下途径恢复行使担保物权:

首先,应由管理人或自行管理的债务人界定该担保物是否为重整必需,如非重整必需,则应由其进行处置变现,并优先清偿有财产担保债权人(清偿即担保物权恢复行使)。

其次,如担保物为重整必需,则原则上应暂停行使担保物权。但是当担保物存在《破产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时,担保权人向法院请求恢复行使担保权的,法院应于收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裁定。法院不予批准的,担保权人不服可向作出裁定的法院申请复议。如法院裁定批准行使担保权的,管理人或者自行管理的债务人应当及时处置该担保物。

最后,无论是管理人或自行管理的债务人认定担保物非重整必需,还是经担保权人申请恢复行使担保物权而被法院裁定批准的,担保物的处置变现均由管理人或者自行管理的债务人进行负责,并优先清偿有财产担保债权人的债权。但笔者认为,本条未进一步界定担保物为重整“必需”的标准,该标准有赖于管理人及自行管理的债务人自行确定,可能会在实务中引发一定的争议。

此外,需要提请注意的是,在重整程序中,担保权人暂停行使的是对担保财产的实现权利即变现权,但对担保财产变现后款项的优先受偿权并不停止行使。[6]担保权的暂停行使并不意味着在涉及债务人的相关未决诉讼中,担保权人主张优先受偿权不会得到支持,如担保权依法设立,法院在判决时依然会确认有财产担保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且法院会在判决中写明,担保权利在重整程序结束后行使[7]。

 

综上,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可在债权申报阶段通过积极申报债权,主张担保物权的方式保障其参与重整程序的资格;在债权人会议阶段通过积极参加债权人会议并谨慎行使表决权的方式保障其在重整程序中的实体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阶段通过积极督促管理人监督债务人执行重整计划保障其债权的清偿;在整个重整阶段,如发生担保物存在危及担保权利等情形时,可通过积极恢复行使担保物权,实现债权的清偿。

 

[1] 《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 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

[2]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

[3] 杨姝玲.论破产重整中对有财产担保债权的限制与保护.河北法学

[4] 参见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9)浙02民终2221号民事裁定书

[5] 《会议纪要》108条:重整程序中,要依法平衡保护担保权人的合法权益和企业重整价值。重整申请受理后,管理人或者自行管理的债务人应当及时确定设定有担保权的债务人财产是否为重整所必需。如果认为担保物不是重整所必需的,管理人或者自行管理的债务人应当及时对担保物进行拍卖或者变卖,拍卖或者变卖担保物所得价款在支付拍卖、变卖费用后优先清偿担保权人的债权。

在担保权暂停行使期间,担保权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恢复行使担保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恢复行使担保权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裁定。管理人或者自行管理的债务人有证据证明担保物是重整所必需,并且提供与减少价值相应担保或补偿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批准恢复行使担保权。担保权人不服该裁定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法院裁定批准行使担保权的,管理人或者自行管理的债务人应当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对担保物进行拍卖或者变卖,拍卖或者变卖担保物所得价款在支付拍卖、变卖费用后优先清偿担保权人的债权。

[6] 王欣新.论重整中担保权的暂停行使.人民法院报

[7] 参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民终117号民事判决书

编辑:Grace

校对:Liu Tian

兰琴  

执业律师

业务领域:

银行与金融、破产与重组、诉讼与仲裁、法律风险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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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vey 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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